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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中医研究院基础理论研究所(100700) 吕维柏
艾滋病是难治病，其难点在于艾滋病毒的一些特点，使得其在预防方面没有疫苗，在治疗方面不能治愈，防治均无良策。最主要的难点有三：(1)因艾滋病毒的多变性，病毒易产生耐药性；(2)因艾滋病毒和淋巴细胞核的DNA整合，无法分离，不能治愈；(3)因艾滋病毒破坏淋巴细胞，使得免疫功能严重降低或缺陷，机体抵抗力尽失，无力祛邪，各种机会性感染乘虚而入，变化丛生，预后很差(1)。这样，使得本病在治疗上便处于进退两难的境地，祛邪既不容易，扶正又极困难。
1 西医治疗以祛邪为主
西医尽全力在祛邪上下功夫，因为他们考虑病邪(病因)是根本，驱除病邪，则一切迎刃而解。所以对病毒研究得很仔细，首先研究其生活周期，发现药物能分别抑制其前半和后半周期，于是就将两者联合应用，即鸡尾酒疗法，它能抑制艾滋病毒，使病毒载量显著降低(2)。但这种药物不仅能祛邪，同时也能伤正，有时甚至两败俱伤，个别还导致病毒未除尽，病人已死亡的悲剧。此外，西医界发现联合应用不同靶点的抗艾滋病毒药，可克服耐药性。关于免疫功能的调节问题，西医没有花多少力量，至今仍是白细胞介素、干扰素等陈旧措施，这是其薄弱点，因为其认为病人、整体、免疫不是主要的。
西医认为祛邪是主要的，这是其看问题的一方面，在另一方面，他们认为扶正不一定对病人有好处，可能不仅没有扶正，反而扶了邪，因为艾滋病毒的邪，和病人的正气(免疫功能)已整合在一起，所以，免疫增强剂既有可能增强了病人的正气，增强了免疫功能和抵抗力，也有可能增加艾滋病毒的复制(3)，因此，他们认为，扶正法应慎重，甚至将扶正疗法列入艾滋病应该慎用的“黑名单”。
2 中医治疗是扶正祛邪结合、以扶正为主
中医从祛邪与扶正两方面遣方选药。在祛邪方面，一方面考虑传统的解毒药与清热解毒药，如甘草、金银花、紫花地丁等；另一方面则要考虑经细胞培养筛选而得的中药，以清热解毒药为主，如黄芩等，也包括一些活血化瘀药物，如丹参等。中药抑制艾滋病毒作用肯定，但其作用较弱，专门用以抑制艾滋病毒是不够的，在这方面，中药不如西药抗艾滋病毒药如逆转录酶抑制剂如AZT，或蛋白酶抑制剂如Ritonavir，但该类西药与扶正中药配合，综合祛邪解毒，是很有好处的。
但中医治疗最主要的方面是扶正药的运用。首先是扶正方药到底有没有扶邪的作用?当然直接的证据应该是直接对艾滋病毒复制的观察，如病毒载量的观察，这方面没有看到具体的材料，还没有人注意到这一问题。相信只要有为数不多的经费，这个问题是不难解决的。
另外，在间接证据方面，病毒复制增加，必然会使免疫细胞被破坏，免疫功能降低，机会性感染增加，症状、体征也增多，艾滋病发病率增加，病死率也会明显增高，这是必然发生的连锁反应。总之，各方面都表现出一种病情恶化进展的情况。经过我们对大批病例的观察和统计分析，特别是用扶正与祛邪兼顾的中研一号，气阴双补的中研二号，它们的显效及有效者都占50%左右，无效者占40%以上(4)，看不出明显恶化和病情进展的趋势。
经过文献检索，我们发现上述“不扶正而扶邪”的观点并没有临床和实验室材料支持，仅仅是一种假说，也许是出于一种好心的谨慎而已。
在实验研究方面，我们还看到，有些扶正药同时还具有抑制艾滋病毒作用，如黄芪、甘草等，所以扶正和促进病毒复制不一定具有必然联系。相反，由于扶正药被列入正式的“黑名单”，使人们不敢使用，不敢研究，从而封闭了一个大的领域，使我们对艾滋病毒丧失了一种有效治法和一类方药，这对艾滋病人是十分不利的。
当然，并不是所有扶正药都具有抑制艾滋病毒作用。扶正药包括免疫增强剂和非免疫增强剂，是一大类药物，其中可能有些中药确能助长艾滋病毒复制。如何筛选那些有良好抑制病毒作用，或者有辅助其它中西医免疫增强剂的药物，避免那些对艾滋病毒可能有助长作用的中药，是大有探索必要的。
不仅如此，艾滋病人是一个有机整体，病毒和病人，一个是病因，一个是病邪侵犯的主体，增强或削弱某一方面，不可能不影响到另一方面。认为彼此毫不相干是不对的。所以中医学认为，扶正以祛邪，可以加强抑制艾滋病毒，我们发现应用扶正药增强患者的免疫功能后，有少数病人出现了血清抗体阴转的反应，这些病人的免疫功能本来就较高(5)。这个现象被报道后，引起了不同反响，有的很感兴趣，有的不相信，怀疑测定的结果，有的甚至表示很反感。
对于用药后血清抗体转阴，我们检索过，国外文献中确实没有报道，文献中类似情况有的只是在感染后，血清还没有阳转的“窗口期”，这种血清抗体阴性的状况，不能持久，迟早都要转为阳性，平均1个月，最长可达36个月，在文献中称为免疫静止型艾滋病毒感染(6)。在我们报道以后，肯尼亚的段荣书(7)和印度的V.Borade(4)分别报道过类似用药后阴转现象，可惜他们都没有像我们那样长期追踪观察。
对这一现象，国际医学界应该重视，应该加以重复研究，这是科学问题。但是没有人这样做，为什么呢?KevindeCock在第11届世界艾滋病大会上说：“我们治疗的是感染了艾滋病毒的病人，不是在人外壳下的艾滋病毒”(8)，引起了全场的热烈掌声。Kevin一语道破了西医界的通病。那些闭目不看这一现象的人，就是这种“只见病毒，不见病人”的人，或者是只懂得西医局部观点、不懂得中医整体观点的人。
重视免疫功能，这不仅是充分发挥中医长处的问题，而且是在医学上走出单纯病因疗法的问题，是在对待致病因子的克敌两大法宝中，只用其一，拒用其二的问题。狭隘的保守思想，顽固的排他偏见，使得西医界不能动用中医这一整体免疫观点，单凭“祛邪”一法来治疗艾滋病，当然是不可能获得好的疗效的。
3 中西医结合疗法的优越性
今天还有不少人对艾滋病的中西医结合疗法认识不足，但是，从对另一种难治性疾病——恶性肿瘤的治疗上，人们较清楚地看到了中西医结合的力量。
艾滋病的西医治疗正在重复肿瘤治疗的老路，目前从单药疗法，发展为多药联合应用的鸡尾酒疗法，抑制病毒的作用愈来愈强烈，可以达到血中病毒载量测不出，但也不得不承认，还做不到从体内彻底清除病毒，而且副作用强，价格昂贵，耐药性仍不能避免。看来似乎走入了死胡同，实际上则是遇上了老问题，那就是单纯从消灭病毒入手不行，应该病毒和病人并重，既抑制病毒，也增强病人的免疫功能，用补益脾肺之气，使CD4，CD4/CD8比值增高，才会有利于艾滋病毒的消灭，特别是用鸡尾酒疗法使病毒载量大为降低，以至测不出，此时为了巩固疗效，防止复发，就很有必要用增强免疫或调节免疫功能的措施。当然，在扶正这篇大文章中，还有许多问题值得探索，到底补什么?怎么补?什么时候补?选用什么方药来补?补多久等，都是值得观察研究的题目。在中医学中，攻(祛邪)和补(扶正)配合的具体做法也有不少学问。或先攻后补，或峻攻缓补，或缓攻峻补，或平攻平补，或攻二补一，或补二攻一等。抗肿瘤的增效减毒疗法搞了20年，才初步有些眉目，艾滋病的情况尤为复杂，病人的免疫功能破坏更为严重，艾滋病毒也更难于消灭，扶正和祛邪的力度需要大大地加强，因此就更需要花大力气深入探讨，寻求更有效的药物配伍，探索扶正和祛邪的规律，采用中医祛邪和西医祛邪、中医扶正和西医扶正配合的方法，以期达到最佳配伍，最佳效果。
至于诊断方面，应该贯彻辨病与辨证相结合，先辨病，后辨证，在辨病基础上辨证，然后进行治疗，既辨病抓住艾滋病的共性，又辨证抓住其个性，使治疗方案因人而异，进一步提高疗效。
要加强艾滋病的实验研究，特别要利用猴艾滋病模型，筛选药物，观察疗效，不仅要观察单方单药，而且要观察中西医药互相配合的复合疗法，观察各种配伍的效果和优缺点，进一步做到有机的配合，把疗效提到最高水平，把副作用减少到最低限度。
艾滋病的流行在世界范围内方兴未艾，发病率和病死率仍居高不下，如何进一步攻克其防治难点，走出僵局和死胡同，首先在观念上要有所突破，克服思想上的片面性，认真树立一种扶正祛邪的全面治疗观点，充分运用中西医结合，调动中西医药各方面的力量，优势互补，有效而有机的结合，再加上防治结合，最后对艾滋病这一顽敌，才有可能战而胜之。
参考文献
1 吕维柏，吴伯平，关崇芬.艾滋病中西医防治学.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94：10
2 D.Abrams, D.Cotton, M.Markowitz,et al. AIDS/HIVT reatmentDirectory AmFARAIDSResearch ,1996 ;June Vo l8N0 2：30
3N.Farnsworth, RS Chang, N . Yamamoto ,et al. WHO Informal Consultation on T.M .and AIDS. In Screening of Natural Products, 1989；Feb：12
4吕维柏.第12届世界艾滋病大会传统医学进展介绍.中国性病艾滋病防治，1998；4(6)：281
5 Lu Weibo, Wen Ruixing, Guan Chongfen, et al. A Report on 8 Seronegative Converted HIV/AIDS Patients with TCM.ChinMedJ,1995；108(8)：634
6吕维柏，温瑞兴，关崇芬，等.中医药治疗HIV/AIDS血清抗体阴转8例报告.中国中西医结合杂志，1997；17(5)：271
7 Duan Rongshu Abstract Book Vol.2 10th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on AIDS 1994；August Yokohama,Japan：688
8 关崇芬.第11届国际艾滋病大会有关临床治疗的研究概况.中国性病艾滋病防治，1996；2(5)：238
(1999年4月27日)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