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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鹤峰
(河南省中医药研究院,河南 郑州 450004)
目前,关于艾滋病的治疗尚无突破性进展。中医治疗大多认为应按温病理论指导临床认证。然而,根据现代临床治疗实践,细温中医理论,深感这种认识脱离实际,并不能反应本病的本质。试论如下:
1 艾滋病当按虚劳辨治
1.1 艾滋病临床表现
艾滋病(AIDS)是由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IV)感染所致的一种疾病,也称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该病毒特异性地破坏人体T细胞,可导致机体免疫功能低下,出现全身性的症状和体征,最终引起各种机会性感染或恶性肿瘤。本病从感染HIV病毒到出现典型临床症状可分为四个阶段:
1.1.1 急性感染期 此期从原发感染HIV病毒至病毒开始在体内复制。这时多数人无异常感觉和任何临床症状,也有少数人呈现一过性急性感染症状,如发烧、头痛、咳嗽、淋巴结肿大、皮疹、盗汗、腹痛、腹泻,个别病人出现脑膜炎症状。
1.1.2 潜伏感染期 此期可长达6个月至10年,有的可达15年,通常2~5年。大多数成人感染HIV病毒后,可长时间无症状,偶有淋巴结肿大,只是时现时消,血清抗体持续强阳性,能传播HIV病毒。
1.1.3 艾滋病相关综合征期 此期具有艾滋病的某些全身性症状和体征,但尚未表现出机会性感染或肿瘤。随着病毒不断增加,免疫系统损伤,患者可出现全身倦怠,持续性全身淋巴结肿大,皮疹,发热,盗汗,腹泻,咳嗽,体重明显减轻,鹅口疮,神经症状等,还可出现某些自身免疫紊乱的症状。一部分病人可能停留在此阶段,病情不再继续发展,而一部分病人则发展为严重的艾滋病。
1.1.4 典型艾滋病期 此期病人出现严重的机会感染及恶性肿瘤,典型的免疫缺陷状态。如高热,咳嗽,长期顽固性腹泻,极度消瘦,严重鹅口疮,神昏,澹语,抽搐,卡波氏肉瘤等。多在临床症状出现后2年之内死亡。
1.2 中医对艾滋病的认识
中医学认为,本病的发生是由于病毒之邪乘虚而入,伏于血络,内舍于营,而引起一系列症状和体征。因此,一般认为属于温病范畴的“温疫”或“伏气温病”。但温病学概念的本质是感受四时不同温热之邪,引发多种急性热病,大多发病急速,初起即热象偏盛,易于“化燥伤阴”,其“三焦”与“卫气营血”之传变是个急性过程。而艾滋病虽不排除某些机会感染会呈如此急性过程,但并不普遍。温病与大多数艾滋病渐进性的感染发病过程显然不符。“温疫”是传染病,所谓“五疫之至,皆相染易,无问大小,病状相似”[1],是指大流行的传染性疫病。然而艾滋病似无此流行特征。如果你不吸毒,不注射海洛因,无不良性接触史,既便同在一个城市,甚至同一办公室,也不必担心感染,这就是说不同于疫源性传染病。所以“温疫”临床特征不能显现整体艾滋病的规律,按“温疫”立论不能反映本病本质。
如上所述,艾滋病的发病过程分为四期,但若不体检普查,在急性感染期和潜伏感染期很难发现。患者就诊时大多是在相关综合征期,有的甚至已经到了典型艾滋病期。根据艾滋病的发病过程,古代中医文献未见记载。但根据其相关综合征期的临床表现和特征,应属于中医“虚劳”、“五劳损伤”等病的范畴。根据中医理论,虚劳是指多种原因所致之元气虚弱、脏腑亏损、精血不足、久虚不复的慢性病理过程。表现病势缠绵、诸虚不足的特征。所谓“五劳”、“七伤”、“六极”,不一而足。对于虚劳的证候,《金匮要略•虚劳篇》有“面色薄”、“面色白”、“喘悸”、“短气”、“痠削不能行”、“精自出”、“喜盗汗”、“腹满,甚则溏泻,食不化”、“目眩,发落”、“手足烦热”[2]等记载,所描述的症状与艾滋病相关综合征期的进行性消瘦,全身无力,盗汗,纳差,腹泻,长期低热等临床证候颇为相似。然而,纵观古人谓之“虚劳”,主要起于“内伤”、“先天不足”或“后天内耗”。而艾滋病则系“外邪”入侵,引发“后天内耗”。且后期之各种严重并发症及病情之险恶程度,也非虚劳之常见。因此,就某一阶段而言,艾滋病可按虚劳辨治。而从其发病诱因、过程以及晚期虚损之惨烈程度和并发症来看,又不可以机械照搬。不过,中医治疗艾滋病的优势应该在相关综合征期,一旦到了晚期,其死亡率几近100%,中医治疗已是“攻之不宜,补之不受”,很难凑效。所以,探索、研究和创立中医药防治艾滋病的理论,必须分析艾滋病相关综合征的发病学、病因学、免疫学、流行病学,特别需要关注艾滋病相关综合征的症候学。总之,中医治疗艾滋病只能是师古而不泥古,正确领悟先师经验、理论的精髓,古为今用,以指导今日艾滋病的治疗。
2 中医治疗虚劳健脾是关键
中医治疗“虚劳”早有较多论述。由于脾为后天之本,是水谷、气血生化之源,所以健脾在虚劳治疗中具有重要意义。如明代汪绮石的《理虚元鉴》指出:“治虚有三本,肺、脾、肾是也。肺为五脏之天,脾为百骸之母,肾为性命之根。治肺,治肾,治脾,治虚这道毕矣。”“人之病或为阳虚,或为阴虚。阳虚之久者,阴亦虚。终是阳虚为本。阴虚之久者,阳亦虚。终是阴虚为本。凡阳虚为本者,其治之有统,统于脾也。阴虚为本者,其治之有统,统于肺也。”“盖阳虚这症,虽有夺精、夺气、夺火之不一,而以中气不守为最险。故阳虚之治,虽有填精、益气、补火之各别,而以急救中气为最先。”[3] 明代胡慎柔的《慎柔五书》也认为:“久病以温补为主。病急则缓治,攻则散离。书曰:大毒治病,十去一二;中毒治病,十去其五;无毒治病,十去八九。……内伤发热不退,莫如补中益气加附子,芪、草倍之,甘温除大热故也。”[4]汪绮石的《理虚元鉴》和胡慎柔的《慎柔五书》均是虚损专著,许多观点是很有见地的。可见,前贤从不同的临床时空,总结出不同的经验体会。虽然见仁见智,各有千秋,但健脾在虚劳治疗中的重要意义可见一斑。
艾滋病发生的根本原因是严重的细胞免疫功能缺陷,而细胞免疫功能的正常维持,则有赖于人体脾胃功能正常所化生的一切物质。只有后天之本强健,水谷精微才能充盛,才能通过人体脏腑功能运动化生精、气、血、津液等各类物质。有了物质才能化生精神。有了物质和精神才能保障细胞的免疫功能,才能战胜并消灭各种病毒,才能恢复人体的身心健康,保障人体的生命运动正常进行。严格地说,只有正常的脾胃功能运动才能化生正常的物质和精神,有了物质和精神做保证,细胞才能正常地生存、运动与化生,才能保持正常的免疫功能。因此,健脾不仅是治疗虚劳的关键,也是艾滋病的治本之法。
3 健脾解毒符合艾滋病的治疗规律
3.1 治疗艾滋病关键在于扶助正气
现代医学认为,艾滋病是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严重的免疫缺陷是根本,是发病的内因;获得性的病毒是发病的条件,是外因。外因只有通过内因才能起到致病的作用。否则,尽管有这类病毒的存在或偶有入侵,也无济于事。近年全球资料分析[5],诊断为艾滋病病例者仅仅是感染艾滋病病毒者中的一小部分,其发病率不到50%;亦有报道[6]艾滋病例、艾滋病相关综合征、HIV病毒感染者的比例大致为1∶10∶100。所以感染HIV病毒并不一定出现临床症状,出现了艾滋病相关综合征并不一定发展为艾滋病。艾滋病的发生,关键是机体的脏腑功能失调后为病毒提供了良好的生存条件和发展的环境,正如《黄帝内经》所云:“邪之所奏,其气必虚。”[1]机体正气亏虚是发病的内因,病邪入侵是发病的外因。病邪只有在人体正气亏虚的情况下才能引发各种症状并呈恶性发展,进而破坏扰乱脏腑功能,导致人体正气衰竭,直至失去免疫力。所以,扶助正气为本病治疗的关键。
研究发现[7,8],HIV病毒感染人体后尽管外源性病毒未再增加,但靠其逆转录酶的作用可在辅助T细胞内复制和增殖,产生大量新的病毒。因为新的病毒源不断地来自于自身的T细胞,解毒治疗或许可以杀灭血中的病毒,但对细胞内的病毒却显得苍白无力,不易见效;同时,HIV病毒还会藏身于一种处于“休息”状态的T细胞身上,一旦艾滋病毒潜伏下来,无论是人体的免疫系统还是最先进的艾滋病药物,也不能将它识别并加以对付。再者,HIV病毒被药物杀灭后,产生一种称为“病毒性蛋白质R”的蛋白,它可以抑制、杀死人体免疫细胞,所以病毒数量下降并不意味着病情的根本好转。艾滋病是HIV病毒入侵后找到了停留、生存的条件和适应的环境才致病的,若只除病毒而不改变适应病毒和致生病毒的内环境,有时虽然会达到一定的效果,但相对来说也起到了回避矛盾掩盖病情的作用。经常使用致使病期拖延、病情加重;远期使用会出现综合性疾病,促使机体走向崩溃。也就是说,抗病毒感染并不是根本的治疗方法,治疗的关键是“重建免疫”。临床观察也表明[9],血检指标与自觉症状并不平行;自觉好转,病毒载量未必下降;但CD4细胞、CD8细胞升到一定高度,症状会一下子消除许多。可见,治疗本病的关键在于促使CD4细胞、CD8细胞升高,亦即扶助正气。
3.2 扶助正气需以健脾为主要治法
艾滋病的治疗当以扶助正气为本,而扶正尤其以健脾最为重要。本病尽管有“肺气阴两虚”者,而“脾肾阳虚”实有其普遍性。脾胃为后天之本,气血化生之源,健脾胃促运化可使后天化生有源,可以化生精神,匡复正气,增强体力,驱除病邪。具体临证,可选香砂六君子汤(党参、白术、茯苓、甘草、木香、砂仁)或补中益气汤(人参、黄芪、柴胡、当归、白术、升麻、陈皮、甘草)加减作为治本守方的基础。艾滋病相关综合征之症见神疲乏力,面色萎黄,食欲不振,脘腹胀满,腹泻,舌质淡,苔白腻,脉虚软者,方用香砂六君子汤;发热伴有倦怠乏力,少气懒言,自汗出,动则气喘,食少腹胀,舌质淡,苔白,脉濡弱者,治宜补中益气汤以甘温除热。
3.3 治本不忘治标为艾滋病最终获效的合理选择
艾滋病因病程发展的不平衡,病人的临床表现确有其多变性、复杂性。故治本勿忘治标,从免疫重建入手,并尽可能杀灭 HIV病毒,乃是治疗的主要方面。只有标本兼治,才能尽快缓解患者的症状,恢复患者的正气;只有通过解毒消除引发本病的诱因,才能避免在人体正气恢复过程中再次因邪致虚。临床实践表明[9],将扶正作为治本之法,一旦将CD4细胞迅速提到200大关以上,临床险象就可以大大缓解。可为杀灭体内 HIV病毒争取时间,即所谓“倒拨”病程时钟。但如果单纯应用提高免疫功能的中药方剂治疗艾滋病,虽然开始有令患者免疫提高的作用,继而用之,非但不能继续改善病人症状,反而会令病情加重,免疫功能下降。原因是能提高免疫功能的补益药,不单暂时提高患者免疫指标,同时也“补益”(激活)了病毒,促使病情发展。因此在中医药治疗艾滋病时,应立足于扶正祛邪并举。治本扶正,尽快提高机体的免疫能力,有利于消除机会感染,有利于解毒药物杀灭HIV病毒。治本结合治标,或“化痰祛瘀”,或“清热解毒”,要点是中病即止,见好就收。因为针对性强,而易于速效。有扶正方药守方铺垫,事实上增加了病人对某些峻药之承受能力,可谓优势互补。所以说中医“扶正祛邪”、“标本兼顾”的治疗思路与“扶正补虚”重建免疫同时“清热解毒”抗病毒的治疗经验,为治疗艾滋病的合理选择。
综上所述,本病的治疗不能机械的套用温病学之卫气营血理论或“温疫”的治法。根据本病发病时多在相关综合征期的临床特征,治疗需按虚劳立论,其中健脾为其关键,解毒为其不可或缺之法。
参考文献
1 南京中医学院医经教研组.黄帝内经素问译释.上海: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1959.
2 张仲景.金匮要略方论.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56.
3 汪绮石.理虚元鉴.北京:人民卫生出版社,1988.
4 胡慎柔.慎柔五书.南京:江苏科学技术出版社,1985.
5 王文奎.中医论治艾滋病.中国工程科学,2004,6(1):44-47.
6 肇丽群. 艾滋病. 中国实用乡村医生杂志,2004,11(2):18-19.
7 王树.艾滋病相关知识复习及治疗思考.天津药学,2000,12(3):6-8.
8 李崇忠,李静.中医药治疗艾滋病理论的建立与临证应用.实用中医内科杂志,2002,12(6):62-63.
9 王树.在澳大利亚用中医药治疗艾滋病的体会与研讨. 天津药学,2000,12(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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